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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贝尔文学奖迟来的诗歌巨匠——读特朗斯特罗姆诗作及其人生
作者: 张光茫(自由撰稿人)
2011年的诺贝尔文学奖,授予瑞典诗人托马斯 • 特朗斯特罗姆,以表彰他“通过精炼而朦胧的描述,向读者展示了鲜活的现实生活”。特朗斯特罗姆被誉为当代欧洲诗坛最杰出的象征主义和超现实主义大师,多次获诺贝尔文学奖提名。我国已经出版了他的诗歌全集,并且拥有较大的读者群,不少中国当代优秀诗人都受到他诗歌的影响。

    2011年的诺贝尔文学奖,授予瑞典诗人托马斯 •  特朗斯特罗姆,以表彰他“通过精炼而朦胧的描述,向读者展示了鲜活的现实生活”。特朗斯特罗姆被誉为当代欧洲诗坛最杰出的象征主义和超现实主义大师,多次获诺贝尔文学奖提名。我国已经出版了他的诗歌全集,并且拥有较大的读者群,不少中国当代优秀诗人都受到他诗歌的影响。

    坚定捍卫纯诗的写作

    特朗斯特罗姆被认为是二战以来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最伟大的作家之一。他是继1974年瑞典作家艾温德 • 约翰松和哈里 • 马丁逊共同分享这一奖项后,首位获此桂冠的瑞典人。而瑞典文学院公布这项消息后,现场立即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瑞典首相赖因费尔特则第一时间回应,这一消息让他感到“愉快而自豪”,并且希望未来全世界更多人关注瑞典文学的发展。

    特朗斯特罗姆1931年出生,生活道路很简单,直至退休,一直是少管所和社会福利机构的一名心理学家。1990年患脑溢血致半身瘫痪后,仍坚持写作纯诗,旅行和写作几乎构成了他全部的业余生活。特朗斯特罗姆1954年发表处女诗集《17首诗》,轰动瑞典诗坛,被人称之为“一鸣惊人和绝无仅有的突破”。从此以后,共发表163首诗,大多为短诗,结集为《途中的秘密》、《看见黑暗》、《小路》、《波罗的海》和《悲哀贡多拉》等出版。

    就是这区区163首诗,足以使特朗斯特罗姆跻身当代欧洲超一流大诗人的行列。有人甚至发出这样的感叹:“特朗斯特罗姆瘫痪以后,欧洲最好的诗人在哪里?”1992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沃尔科特曾说:“瑞典文学院应毫不犹豫地把诺贝尔文学奖颁发给特朗斯特罗姆,尽管他是瑞典人。”

    特朗斯特罗姆是纯诗写作理想的坚定捍卫者。有一段有趣的插曲。20世纪70年代,瑞典诗歌界曾出现了一种讨伐特朗斯特罗姆的声音,激进的年轻人认为,他的诗过于沉浸在个人的小小世界中,而缺乏对社会、人生、瑞典乃至世界的现实的关注,要求他做出改变。但特朗斯特罗姆不为所动,仍孜孜于诗艺的锤炼。结果,十年以后,一位当年批判过特朗斯特罗姆的年轻人为此事公开发表了忏悔书。

    特朗斯特罗姆曾两次访华。1985年,诗人第一次访华时,还兴冲冲地爬上了长城,只可惜,1990年的一次中风导致他右半身瘫痪,等到2001年再次访华的时候,他不仅拄上了拐杖,就是说话也含混不清了。在与读者会面的环节上,根据事先的安排,身体不便的特朗斯特罗姆只需要盖上他的图章就行,可是他竟然来者不拒,用左手为读者签名,他对读者的尊重让人感动。

    诗歌构筑神秘的世界

    特朗斯特罗姆善于从日常生活入手,把有机物和科学结合到诗中,把技术词汇结合到自然和艺术中,让作品在瞬间激发出巨大的能量来。他往往用意象和隐喻来塑造个人的内心世界,把激烈的情感寄于平静的文字里。在使用意象方面,他是一个出类拔萃的大师。特朗斯特罗姆的诗句,使神秘突然降临,无形的变得有声有色,可触,可及。诗人仿佛在说:世界是密码,读它!破译它!

    特朗斯特罗姆的诗歌构筑了一个神秘而广大的世界。它首先不是一个情感或情绪的世界,也不仅仅是一个意义的世界;它同时也是一个模拟上帝头脑的意象世界,其中不乏造物的欣喜,冷眼观世的厌倦和鄙夷,甚至施惩罚的冷酷。当他写道:“二月,活着的静静站立/鸟懒得飞翔,灵魂/磨着风景,像船/擦停靠的渡口。”(《脸对着脸》)他是在用令人震惊的意象直指“偷挤宇宙的奶苟活”(《火的涂写》)的人类生存本质,从而进行严肃的拷问。

    特朗斯特罗姆诗歌的最大魅力是新。他不断求新,不断发现创作的新道路。他认为“诗人的创作应是不断摆脱自己的过去”。特朗斯特罗姆有一首名为《孤独》的诗,写他所经历的一场幸免于难的车祸,在一阵非常具体的惊险、紧张、恐惧过后,他发现自己“仍系着安全带坐着/等待有人冒着风雪/看我是否安然无事”,灵魂出窍般的强烈的疏离感,盖过了先前的那些感受。《在压力下》中有一句诗“蓝天的马达是很强大的”,我们都知道瑞典的晴天让人很放松愉快,同为见到蓝天白云的感受,诗人的形容却和别人大不相同。

    特朗斯特罗姆是一个营造意象的隐喻大师。当他写下“我站着,把手放在门把上,给房屋切脉”(《波罗的海》)这样的诗句时,他是在将一个完整的诗人形象呈递在我们面前,他宁愿用诗歌守护着这个世界的神秘。比如,在他的意象世界里,树经常是在那些不为人知的时刻游移的:“一棵树在雨中走动”(《树和天空》);“教堂的钟声借着滑翔机柔软的翅膀飘入天空/它们给大地留下更大的宁寂/和一棵树平静的脚步,一棵树平静的脚步”(《音响》)。当静止之物对意义的领域进行颠覆时,诗人进一步扮演了一个同谋者的角色。

    精湛凝练的短诗大师

    特朗斯特罗姆是个非常严谨的诗人,精益求精,写诗至今,也不过写了163首诗,这个数量等于目前很多中国诗人一年的产量。特朗斯特罗姆的诗一般需要花几年时间才完成,有的时间更长,长诗《画廊》几乎用了十年时间。在他的诗中,我们很少碰到日常套话或流行语,即便它们描写的完全是日常生活的小事。因为诗人看见“刽子手和语言在同步前进,所以我们得使用新的语言”(《夜值》)。这新的语言不是别的语言,而是个人的、独特的、没有被媒体污浊过的语言。所以,他的诗歌,一般人难以超越,在今后还将散发出持久的魅力。

    特朗斯特罗姆出名很早,在他18岁时写的《果戈理》就已轰动了诗歌界。“夹克破旧,像一群饿狼/脸,像一块大理石片/坐在信堆里,坐在/嘲笑和过失喧嚣的林中/哦,心脏似一页纸吹过冷漠的过道。”用一首短诗来概括一个作家的一生,谈何容易?但特朗斯特罗姆成功地做到这一点。他从阅读开始进入果戈理的生活,从童年到彼得堡直到死亡;不仅涉足作家的一生,也涉及其内在的危机,并由此展示了人类普遍的困境。

    作为短诗大师,特朗斯特罗姆的诗歌精湛、凝练、敏锐,隐藏着充沛的能量。他与世界之间保持着一种契合,他以自身的感受力去沟通、去表达个人的见解,在其宝石般的语言里,呈现出诗歌绝对的美。中文版《诗全集》只不过300页。然而想从这薄薄的一册诗集中,轻易找到可以总括特朗斯特罗姆诗歌创作规律性的东西,肯定是徒劳的,因为诗人说过多次,他最厌憎的就是重复自己;在一条蕴藏丰富的矿脉上行走,总会不期而遇一道清冽的泉水,或是一两颗静置于地表的宝石,这就是我们作为读者的幸运。

    特朗斯特罗姆的诗作对许多中国诗人产生影响,包括北岛、王家新、西川、李笠、陈东东等人。北岛曾这样评价特朗斯特罗姆:“他的写作不存在进步与否的问题——他一出场就已达到了顶峰,后来的写作只不过是扩展主题丰富音域而已。”我觉得中国诗人应向特朗斯特罗姆学习的地方在于,写得少一点儿,写得好一点儿,对每一首诗都多花些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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